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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真实的故事

    序:蓝蓝苍穹,茫茫滩涂,穿着红色棉衣的女孩正冲着镜头甜美地微笑,一群美丽而高贵的丹顶鹤在她身边徘徊低喃着,这动人的场景犹如天使在人间那样温馨祥和。

    正是这张照片,使二十多年前的一个瞬间化为永恒,同时也记录下照片的女主角,中国第一个养鹤姑娘,第一个为环保事业鞠躬尽瘁,用青春燃烧生命,用生命谱写乐章的环保烈士——徐秀娟       
    烈士已矣,精神永存!她的精神曾经燃烧着每个中国人的灵魂,她用青春和生命昭告世人:人应与自然和谐相处,动物也是人类的朋友。在徐秀娟逝世二十周年之际,我们沿着她的足迹走在广袤的滩涂之上,耳边似乎又响起那首“一个真实的故事”……
求学漫漫其修远兮
    现在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幸福,那是因为他们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幸福。中国有着十几亿的人口,不是每个家庭都可以供得起孩子上学的,尤其是十几年前,中国大多数家庭都还不富裕的时候,而徐秀娟就是生长在这样一个贫苦的满族家庭。
    徐秀娟小时候就为自己编织了五彩的梦,不管生活多苦,学习多难,一定要做好功课,考上大学,做个有理想有出息的人。她的语文成绩常受老师的表扬,化学更是班级的课代表,甚至连女孩望而生畏的体育滚杆跳高,她跳了1米30,全校第一。那年全市统考,市里规定,边屯中学90分就可以录取,徐秀娟考试成绩是178分。
    然而命运却对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由于师资力量不足,市里将边屯高中停办了,徐秀娟就这样失学了。当她离开校园时,她的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要她舍弃文化知识,那是多么痛苦而无奈的一件事啊。
    秀娟是一个坚强懂事的孩子。穷乡僻壤,无人指点,自学成材,谈何容易!1981年8月,经过内心痛苦地挣扎后,不满17岁的徐秀娟,随父亲走进了黑龙江齐齐哈尔扎龙自然保护区的大门。她决定上保护区上班,为父母减轻压力,也想摆脱失学带来的苦楚。
    然而工作并未能缓解她心中的苦闷,工作的不顺心,知识的缺乏反而激起了她更大的雄心。在东北林业大学杭馥兰老师的开导下,她终于下定了去林大进修的决心。但因为徐秀娟是零时工,徐秀娟的父亲徐铁林在领导不同意报销培训费的情况下,一度心灰意冷,但这个憨厚刚毅的汉子面对女儿渴盼知识的眼神,他怒吼了:“就是砸锅卖铁也要送娟子去上学!”
    怀揣着爸爸向亲友借来的钱,自己从每月30多元工资中省下的钱,还有饲养室同事捐助的钱。徐秀娟登上了开往哈尔滨的火车。这是通往知识殿堂的道路,在车上徐秀娟的心里无法平静,丢了五年的高一文化,怎样去适应大学里紧张的学习生活呢?钱只带了一点,不知道又可以维持多久?她带着一个个压在身上的重负进入了梦乡……
    1985年3月的一天,在野生动物系宽敞的教室里来了一位女进修生,她就是徐秀娟。刚开始的几天,对她而言难熬极了。每天上课,她总是高度紧张,精神集中,一声不响,老师讲的每一个字她都会记在笔记本上,下课了也不休息,搞得同学们总是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她。在那一段时间里,说话也颠三倒四的,睡梦中常常惊醒。早上四点钟就早早起床,11点才就寝,除了吃饭睡觉,书几乎没有离开过她的手。
    她常说自己笨,所以要笨鸟先飞,只有加倍地苦学才可以赶上其他同学。徐秀娟就像一块干涸的将要龟裂的土地,突然遇到一场春雨,她使劲地接纳着,拼命地吸吮着,在知识的海洋里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鱼儿,四处畅游。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个学期的艰苦奋斗,她四门功课都取得了非常优异的成绩:动物学是优,解剖组织学也是优,疾病防治考了93,饲养原理得了4分(5分制)。
    徐秀娟的努力得到了回报,她成功了!可是成功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痛苦和心酸?生活的天平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平等,在命运面前有时它竟是倾斜的。同样的豆蔻年华,同样的大学生活,可是相比同龄人,她却过早地尝到了生活的酸甜苦辣,承受着人间的风霜雪剑。
    为了减轻家庭的重担,她每天只吃两顿饭,同学们看到她的饭盒中只有馒头和咸菜。但是有谁知道就这馒头和咸菜有时也并不是天天能够吃上的,明明买馒头的钱都是同学借的,她给爸爸写信却说:带来的钱,省着用,现在还有。第二学期,她只有400元钱,虽然林大已减免了一半学费,但还有一半学费要交,要买学习用品,要买馒头咸菜……
    对于她来说,金钱无异于一条绳索,束缚着她前进的手脚,磨损她学习的意志。在通向科学殿堂的道路上,她不仅付出了拼搏的汗水,还付出过殷红的鲜血。
    强烈的求知之心是热的,付不出各种费用那种尴尬、忧伤的心却是冷的。无奈之下,她选择了卖血,她要用鲜血换来一点钱来支撑以后的学习生活。1985年9月9日,她拖着柔弱的身体,坚强地挺起胸膛走进了医院。在9月12日的日记中,她用英文写下了这么一段话:
    “今天,我去医院献了300CC的血。医生看我是学生,对我很照顾。献血后,感觉很好,就是头有点晕。后来坐车去秋林,给弟弟买了些东西。回来的路上,不知怎么,心里仿佛失落了些什么。我不知这样做是否对,但也只能这样,我不愿向家里伸手要钱。接到弟弟寄来的10元钱,我心里在流泪,我当姐姐的不能帮助弟弟,还要弟弟寄钱帮助我,这也增加了我献血的决心。这漫长而又短暂的两年学习啊,爬,我也要爬过去的!”
    在徐秀娟牺牲后,这几页的英文日记,经专家翻译出来以后,专家的手颤抖了,记者也流下了热泪,秀娟的父亲,徐铁林这个山一样的男人,也痛哭失声:“娟啊,爸没有照顾好你,爸对不起你!”
    生活的强者,愈是遇到艰难困苦,愈能激发斗志,徐秀娟就是这样的强者。她先后四次献血共计900毫升,在不长的时间里四次献血,对于体质瘦弱的她而言负荷太重了,而为了继续求学,她又不得不这样做。
    面对经济的束缚,她又想到了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办法:把两年的课程一年半学完!时间就是金钱,她竟这样简单直白将这句名言做了一个深刻的诠释。把两年的课程一年半学完,时间和金钱都省下来了,可是对于她的身体却是莫大的考验,能完成吗?
    她领到毕业证书的时候,老师欣喜地告诉她,她11门功课,门门都在85分以上。这是一种怎样的毅力和决心啊,同学们都震惊了,她却开心地笑了,当然没有谁会知道这本沉重的证书竟是用血液凝结而成的。
 
先环保之忧而忧
    在徐秀娟的眼里,爸爸是峻岭,爸爸是大山。爸爸常对她说:“娟子,你要一个脚步两个踪,扎扎实实做事做人。”也许正是爸爸的一番教导,让这个性格刚烈的女孩,在以后的工作学习中,始终兢兢业业,一丝不苟。
    失学后的她,到保护区上班,不满足于食堂的安逸生活,主动要求去参加养鹤。大家都觉得奇怪,食堂那么舒服的活不做,跑这里来遭什么罪。秀娟笑了,说:“这是我的心愿。”
    不久人们就发现,这个小姑娘像个大小伙子,不管是挑水,收拾鹤粪、垫草、喂食、放鹤、圈鹤,样样活儿都抢着干。到鹤场的第三天,她就能分出哪只鹤编号是几号,哪只鹤是哪年哪月生的,圈鹤时一个人分圈,竟然不会把号搞错,对于粗心的小伙子这是十天半月也做不到的。
在东北林大进修后,她离开了学校,离开了同窗好友,又回到扎龙保护区,她憧憬着用自己的知识为保护区注入新鲜的血液。但是事与愿违,进修生的学历不被扎龙保护区认同,保护区的大门没有为她敞开。
    此时丹顶鹤在它的第二故乡对秀娟发出了呼唤,千里之遥的黄海之滨江苏盐城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向她递来了橄榄枝。于是父女之间一场严肃的对话,在深夜里展开。“真的要去?”父亲轻声地问。
    “真的要去!”她毫不犹豫地回答。“筹建鹤场很苦,你行吗?”父亲再一次提醒她。“我行,我在鹤的第二故乡向你挑战!”字字铿锵,落地有声。“办不好鹤场你别回来!”父亲笑着定下军令状。
    “好!办不好,就不回来!”她和父亲击掌相约。
盐城是丹顶鹤的主要越冬地,如果能在那里建立一个不迁徙的丹顶鹤野外种群,那将是在丹顶鹤的繁殖驯化方面的重大突破。面对挑战,秀娟舍弃了一切,告别双亲,孤身一人,千里迢迢来到黄海之滨,那个荒凉寂寞的滩涂。
    她来到鹤场主持工作,作为技术人员,她的才华将在这里得到施展,她的抱负也将在这里实现。秀娟在到达鹤场的第一天,日记中写到 ,“环境比预想的还要恶劣得多,但为了能在这里建成初具规模的鹤类研究基地,我可以舍弃一切常人应该得到的家庭温暖和个人幸福。”这位年青的姑娘,以惊人的毅力,承受一切困难的考验。
    盐城自然保护区成立之初技术落后、设备原始、举步维艰,但是她却挺直了腰杆,勇敢地直面困难,毫不退缩!寒冷的冬天,她守候在暴风雨中的芦苇滩上;酷热的夏日,她行进在烈日炎炎的沼泽地中。硬是凭着一支笔、一双眼睛和一颗赤诚的心,积累了大量的原始资料,为丹顶鹤的栖息地创造着安全舒适的生态环境。
    为了能够将三只从扎龙带来的鹤卵孵化育雏饲养成功,一天24小时,她都守候在小鹤身边,困了就抱着小鹤打个盹,几十天的育雏期就这样熬过来了。她整日为鹤场操劳,时刻为鹤的安危忧虑。小鹤在她的呵护之下,一天天长大了,到了第83日龄的那天早上,秀娟如往常一样,带它们觅食。忽然三只小鹤冲天而起,飞向朝阳。徐秀娟成功了!一个23岁的姑娘,竟创造低纬度丹顶鹤在越冬区孵化饲养成功这一轰动野生动物研究界的科研成果,怎能不令人激动呢!
    正是她的来到,为盐城,为保护区书写了一次又一次的辉煌。1986年,第三届鹤类联合保护委员会会议上,徐秀娟宣读了她撰写的《越冬地丹顶鹤的半散放饲养》论文,当时连台下老专家都连连称赞。当年,秀娟就被江苏省动物学会吸收为会员,市环保局发给她科研奖金,被盐城自然保护区评为先进工作者……
    面对殊荣,她没有滞足不前,为了祖国的环保事业,她日夜奋力地拼搏在科研岗位上,然而她力量毕竟有限,心理上的重负,过度的劳累使她的体质一天天变得虚弱。
 
春蚕到死丝方尽
    徐秀娟在林大的女友迟艳说:“我们从不相识到难舍难分,结下了孩子般纯真的友谊。她最大的优点就是赋予人家的多,而不愿意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
    秀娟确实是这样的一个人。当她还为学费和温饱做斗争以献血的方式挣生活费的时候,听说家乡  一位邻居患了肌肉萎缩症,很痛苦,她特地从哈尔滨买药寄了回去。
    一次在火车上,一位河南的小姑娘母亲因病去世,父亲患了精神病,外出不归,只好投奔舅舅家生活,想上学没钱买课本,秀娟听说此事,毫不犹豫地上街买了课本和练习本寄往千里之外的河南。
    当同学秀梅患了妇科病,附近的医院诊断为肌瘤,秀梅非常伤心。虽然秀娟比秀梅小,但是这时候,她丢下学习,一连几天像大姐姐一样照顾秀梅,陪着秀梅到医院去复诊。经诊断为附件炎后,秀梅放心了,但秀娟仍然陪秀梅到医院去打针,帮秀梅打饭、端水,关心倍至。事后两人立下“军令状”,三年内要在各自的岗位上互相勉励,互通信息,干出一番大成绩,然后相聚庆祝。但是秀梅怎么也没想到哈尔滨一别竟成永诀。
    她虽然收入不多,但她从不占国家一分钱。初来盐城,她借了一些公家的生活物品之后,便逐步换上自己的,连公家的窗帘也上交了。到盐城保护区只有一年零四个月,但是邻近镇上好多人都成了她的朋友。记得有位老人,头疼伤风,她问寒问暖,宛如亲人。饲养场附近有户人家,因经济困难,夫妻吵嘴,她总是耐心劝解,还送去衣物和20元钱。哪怕就是在她殉职那天,她一天没顾上吃饭,还为同事们买来了解渴的梨。
    也许真是天忌良才,1987年9月16日那是一个让整个盐城保护区从梦魇中惊醒的黑暗。15日早晨,秀娟拖着尚未病愈的身体为两只天鹅洗澡,没想到天鹅挣开绳子先后飞走了。同事们闻讯而来,分头寻找。在茫茫的草滩里,秀娟迈着沉重的双腿四处寻觅。当她听到河西有天鹅的叫声,顾不得病弱的身体,跳下河游向对岸,当快到河中间时,渐觉体力不支,同志们见状忙喝退了她……大家都以为她会回去休息。但是心急如焚的她,不放心天鹅的安危,她怎么能甘心坐在那里等消息?没有犹豫,她又独自一人返回河边,拼力向前游去……这在这条不足30米宽的小河里,饥饿、寒冷和病弱的身体,无情地吞噬了她的生命……为了两只飞失的天鹅,为了祖国的环保事业,她慷慨地献出了年仅二十三岁的生命。
    第二天早上,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管理处大院,领导人抬着花圈来了,老人拄着拐杖来了,个体户关上店铺来了……人们望着秀娟那青春秀美的遗像,都控制不住了,哭声连成一片。
    在她的墓志铭上写着:“我虽然只是一棵小草,但我也愿意为祖国增添一分绿色”。在她的墓旁,还立着国家环保局局长曲格平题词的石碑:“无私奉献”。徐秀娟的一首小诗是她人生最好的总结,她就像诗中的荷花一样晶莹剔透,纤尘不染。
“荷花笑在荷叶中,
   一尘不染白晶莹。
   我愿化作花一朵,
     风吹日晒色更清。”
    中国是崇敬英雄的民族,秀娟烈士用生命谱写了一曲英雄的赞歌,我们所有环保战线上的同志们必将沿着她的足迹,在歌声中前进,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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